再哭大傻

大傻，你知道吗，接到焱子通知噩耗的电话，焱子的话说得很含糊，然而我却已隐隐猜到你有不幸，终于得到证实后，我的思维好象一下空白了。一刹时我脑子飞快地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当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的时候，发现我想的是，这是真的吗？真的发生了？那个瞬间我想到了三年前你跟我说过的话，你说，我要是死，肯定是猝死。我恍惚着想，真的应验了你的话了吗？以你的性格、脾气和生活方式，你和我都预见过你会这样的收场，所以令我感到难以接受的不是你去世的原因，而是为什么这么早，这么快，这么突然。

我立刻去找焱子夫妇，好一同去看你。出来打车，太阳明晃晃的，我却感到身上是那么冷。外面的人几乎都穿着短袖，我却穿着好几层衣服，罩着夹克我还是冷，手脚冰凉，快要打着冷战。我脑子里好象很乱，又好象很空洞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。找到焱子夫妇，我一把抓住XH姐的手，仿佛只有抓着些什么，才能不那么轻飘飘的。焱子夫妇表情都很凝重，焱子看起来也很茫然，我们沉默地走了两分钟，我才问XH姐，大傻安详吗？XH姐说，看起来像睡着一样，我的心略微舒服了一点。我很怕你是很痛苦地走了，我不愿想象你受那么大的罪，她这样说，使我宽了点心。我跟着他们给你买衣服，迷迷糊糊的，直到上了车，听到小燕子一个接一个地用电话通知人，我才突然醒了似的哭了出来。大傻，真的，即使多次证实，我也很难相信，昨天夜里我们还在一起打球、吃饭、谈笑，今天听到的却是你没了的消息。起初我忘了哭，我不会哭了，可听燕子一遍遍地跟人说，你没了，我终于控制不住，泣不成声。

大傻，你没了，那就是说，这个世界不再有你的身影，你来过，可你消失了。所有的人都在，独独没了你，你就像一阵风，失去了踪迹。

这真残酷！对我们这些“铁杆”来说，跟你相处的时间或许比你家里人都多，或许你的家人都不如我们，曾领略过你那么多的风采。这些人当中，又只有少数几个人与你相处最早，且一直追随，这其中就有我。02年学球的时候，我是你最早的弟子之一，那时你还没开训练班，闲暇时间几乎都用来教我打球，我每天跟在你后面，像个跟班。那段日子我跟着你出没各个球馆，接触球圈里的诸多元老，咱俩真的快做到形影不离了，谁都知道我是你徒弟。那时我刚开始学球，只能在旁边看你们这些高手打球，羡慕你们球打得好，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你们一样。我没信心，是你一直鼓励我，你说我能打好球，说你很想让我能感受打球的快乐。从报社到天行健到太行到铁技校，从单独带我一个学员，到更多的人来投奔你，其间我们了解了彼此，经常为打球、训练而争吵，也有很多快乐的、难忘的经历。这些都是我记忆里的珍藏，我会时常怀想。

师徒情延续5年，我不是你最早的弟子，也不是你最早的朋友，但羽毛球把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，不知不觉就是5年。你是典型的羽痴，对羽毛球的痴迷达到了疯魔的程度。在你的影响下，我也酷爱起这运动，我们热切地讨论球技、球艺，乃至各个品牌。你是豁达之人，凡了解的皆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，从羽毛球扩展而外，你带给我无数新鲜的话题，也给我展开了自己前半生新奇绚烂的生活画卷。你的经历之丰富让我艳羡，你对羽毛球及其他事物独特的见解，也使我将你奉为良师益友。真的，在羽毛球这件事上，我只认你，并且只听你的，别人教的，我都暗自怀疑，必须问了你，听听你说什么，我才知道该不该接受。

现在想来，如果不是你的悉心培养，呵斥怒骂，我怎么能有今天的羽球水平？真得感谢你给过我那么多时间和那么多耐心，以你那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，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。难得我是你器重的人，难得我们那么相象，那么投缘。也难得你给过我那么多时间让我了解你，到写你生平时，我才能写得全面；处理你身后事宜，我也能提点别人的疏漏。

你太要强了。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，你是处女座，这是特征之一。正因为你事事都要做最好的个性，你的事务不要别人插手，仗着自己体格好，每天累死累活，一人包揽所有，你啊，真是生生累死了你自己。没见到你遗容时，我回忆了很多。站到你的房间里，看到一张帐子蒙着你，你一动不动。我又好似不会再哭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听那些更早去的人，讲发现你时的样子。他们一边讲，我一边揪自己的胸口，却不觉得疼，因为我想，那时你更疼，你还是痛苦的，虽然时间短暂，但却让你这样一条硬汉子丧失了意识，再也醒不过来了。人散去，我走到你跟前，掀开帐子，看你。还是平时模样，只是闭着眼睛，不理会人。我仔细看你，脸色有点变了，嘴微张，唇边沾着未擦干的血迹。触触你的脸，摸摸你硬硬的头发，这是最后一次了，很快，你就要变成那一张照片，化做一抔骨灰。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却不再活生生地在我们眼前，你会在另一个空间，再次树起大傻羽毛球那不倒的大旗，继续叱咤风云，恣肆放纵。看着你的遗容，再看看床头地下的鲜血，我依然不会了哭，一直想着的，就是你忍受了何等的痛，我很心疼！我是个最看不得别人疼的人，每到那时我都非常难受。我不想我的亲朋好友遭受痛苦，可我何德何能，能阻挡人世那强大的无常？！

我退出你的房间，才又恢复了哭的功能。哭是最没用的，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可泪就是忍不住地往下掉。就从那时开始我内疚起来，我后悔自己没有替你分酒喝，后悔没把你和朋友说你难受的话当回事，后悔我没常识，不知道那都是心脏病发作的前兆，后悔没警醒起来，劝你去医院。我内疚了一晚上，写完哭祭你的文章，是凌晨三点多，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，失眠整晚。今天早上我忍不住给外地的朋友打了个长途，他是个医学博士，我询问他，是不是当时我做了那些，就能避免这一悲剧的发生，他说，不是那样的，主要还是在于个体，其实你早已深埋病根。是的，我想起来，早在前几年你就跟我说过，胸口偶有憋闷，我当时让你去医院，你不肯，总觉得没什么，自己能扛。我们讨论过心脏病的问题，也都怀疑自己的心脏有问题，可我们都只是怀疑而已，你不听我的去检查，我也只能作罢。这么些年来，你生活极不规律，加上抽烟喝酒、要么饿一整天，要么大鱼大肉，暴饮暴食，还有独力支撑，工作辛苦，长期处在劳累状态，更兼脾气暴躁，动辄把自己气得要死，凡此种种，没有一条符合养生习惯。最糟糕的是，你不听劝，所有爱护你的人都劝你保重，你哪有一句听进耳朵？你呀，真是自己害了自己！

不过今天我忽然想开了。我觉得你这样的结局，真是相当的有福。就这么突然的有点戏剧性的，就这么干脆利落的，真就是你的个性。你一贯是个爽快的汉子，这也许就是你选定的跟我们的告别方式。想想看，假如活个七老八十岁，却缠绵病榻，动也不能动，让人奉汤捧药的，那哪是你？！真那样的话，还不痛苦死了你？所以，你就这么利索地收场——累了累了，老子不干了，要休息了！就真的休息了。这就是你。

你啊，活得虽然短暂，想来可真不冤。你说你这一辈子落下啥了？啥好事你没干过，啥高兴你没尝过，啥新鲜东西你没玩过？你把所有事都快干遍了，很少人能像你，在短短的人生中浓缩这么多的精华。所以啊，你小子还真没白活啊。你这44年经历的，可比好些个88岁的人都五光十色，眼花缭乱呢！人这一生，质量比数量更重要，只要干了自己想干的，享受了自己喜欢的，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，虽然辛苦，但更开心吧！大傻，你说是不是呢？你有那么多传奇谈资，又一直做着自己最爱的羽毛球的行当，获得全国乃至远到海外的那么多球迷的认同和爱戴，你心里也相当的美了吧？有几个人能像你这么幸福呢？有几个人能像你那么不管不顾，肆意人生，由着自己性子活呢？你呀，挺不错的了！

你是个潇洒之人，潇洒来去，洒脱了你自己，留给我们的却是遗憾、悲伤、怀念，和一大堆遗留的、棘手的问题。你呀，就是这么各撂！这就是你小子。不过有我们呢，我们会尽力的，你用生命开创了事业，我们亦会全力扶持，尽心维护。你呀，就在那边一门心思地享受羽毛球吧！

大傻，我的大哥，我的师傅，我的好友，在天堂，愿你珍重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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